
只因裴鹤臣在宗祠列祖列宗面前,亲口宣告要纳幕僚沈芝意为妾,他的正妻时眠雪,便一把火将裴氏宗祠烧了个干干净净。
时眠雪是京城出了名脾气不好的母夜叉。
但她也是裴鹤臣从小捧在掌心里的小青梅,更是他曾在金銮殿上立誓永不纳妾的明媒正娶。
可没想到这份宠爱仅维持了三年。
此次,裴鹤臣不仅破誓纳妾。
还在时眠雪放火后,把她亲自押入天牢,整整折磨了三天三夜。
第一天,狱卒受意断水断粮,时眠雪在寒栗中熬到天光。
第二天,时眠雪被铁链锁在石壁上,鲜血染满全身。
第三天,狱卒用盐水擦过她伤口,让时眠雪保持清醒的承受身体传来的剧痛。
全京城都在等。
等她从大牢回来,把裴府搅得天翻地覆。
连裴鹤臣自己,都做好了应付她歇斯底里的准备。
可谁也没料到。
重回侯府的时眠雪,眉眼平静,连一丝怒意都无。
她没有回寝殿闹,也没有对着裴鹤臣哭吼质问,反而亲自迈步前往老夫人的寿安院。
老夫人一见她,眼眶瞬间红了,握着她伤痕累累的手,心疼得直掉泪,“眠雪,你受苦了......是裴家对不住你。”
时眠雪却轻轻摇了摇头,抽回手,规规矩矩屈膝行礼,“祖母,我同意裴鹤臣纳妾了,即便沈姑娘要我这正妻之位,我也可以让出来,绝无半句怨言。”
老夫人手里的佛珠“嗒”地落在地上。
她怔怔看着眼前的时眠雪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还是那个把裴鹤臣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时眠雪吗?
老夫人颤着声,“眠雪,鹤臣他只是一时糊涂,祖母替你做主——”
“祖母,”时眠雪轻轻打断她,“当初我爹爹答应将我嫁过来时,曾让裴鹤臣签下一份和离书,只要他纳妾,那我便能拿着和离书离开裴府。”
老夫人见她心意已决,半晌,她才合上了眼,“七日后,我拿给你。”
消息很快传到裴鹤臣耳中,他匆匆赶来,推门便看见时眠雪正耐心为沈芝意挑选着婚服。
他心中有一瞬间的烦闷。
他将时眠雪拉到一旁,沉声警告,“时眠雪,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,但若敢和老夫人告状,我绝不饶你。”
时眠雪被他攥得生疼,却连眉都没皱一下。
她抬眸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轻轻笑了。
上一世,沈芝意为帮裴鹤臣刺杀敌首,委身其小妾三年断指逃生后,借着这份功劳,让裴鹤臣娶她。
时眠雪大闹一通无果后,便在裴鹤臣纳妾当日,寻来十几个小倌。
裴鹤臣得知后,将她压在床榻上反复折磨。
隔日,沈芝意打碎她的陪嫁,折辱她的侍女,她怒而斩断沈芝意另外两根手指,却被裴鹤臣亲手砍去一条手臂。
他们这般针锋相对斗了一辈子。
最终,她因沈芝意的暗算难产血崩。
弥留之际,只看见他一夜白头,悔恨痛哭。
可一切都晚了。
重活一世,时眠雪只觉得太累了。
她再也不想争,也不想闹,决定成全他和沈芝意,也放过自己。
时眠雪轻轻抽回手,“侯爷多虑了,我只是尽正妻本分,为你们操持婚事,别无他意。”
“至于老夫人那边,我什么都没说,也不必说。侯爷只需安心等着纳妾便是。”
裴鹤臣身子一僵。
她竟真的同意他纳妾了。
心口那处空落骤然放大,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,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。
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,心底那点硬气瞬间软了下来,“天牢那三日,是有人背着我搞小动作了。”
他喉结滚动,“我知你受了委屈,芝意于我有恩不得不报,可你在我心里,从来都是不一样的,明日我便能抓到幕后之人,为你讨回这委屈。”
就在这时,院外侍女匆匆走来,屈膝低声道:“侯爷,沈姑娘身子不适,说有要事向您禀报,烦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裴鹤臣眉头微蹙,他深深看了时眠雪一眼,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抚的话,最终只沉沉吐出一句:“你在此等着,我去去就回。”
说罢,他才转身快步离去。
待裴鹤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尽头,时眠雪脸上那点浅淡的漠然,也彻底落了下来。
她屏退左右,独自一人坐在案前,提笔蘸墨。
没人知道,时家祖上本就是药王谷传人,只是到了她父辈这一代,弃医入仕,才与药王谷断了明面上的往来。
若不是她三年前为裴鹤臣求药,在药王谷爬了一千零一个台阶,她也不会被药王谷看中,认做继承人。
只是当初,她为了留在裴鹤臣身边,婉拒了他们的请求。
如今......
时眠雪放飞信鸽。
她愿舍弃侯夫人的身份,隐姓埋名,远赴药王谷,继承祖辈衣钵。
裴鹤臣果然没有食言。
不出三日,数名狱卒被铁链锁着脖颈,拖拽至裴府前庭。
府中仆从引着时眠雪前来。
时眠雪唇角轻扯,漾开一抹毫无温度的笑,“侯爷这是何意?”
裴鹤臣看着她冷淡的侧脸,心头微哽,“天牢那日,他们欺辱你,今日我抓他们回来,自是为你讨回公道。”
时眠雪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一时寂静,连风掠过廊下的声响,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裴鹤臣墨眸凝着寒潭般的冷意,抬了抬手。
下一秒,闷响与惨叫响起。
不过片刻,血色便染透了一片地面。
时眠雪扶着侍女的手,静静看着眼前的血腥,无动于衷。
直到最后一声惨叫咽了气,他才敛了周身寒意,迈步朝她走来。
裴鹤臣在她面前站定,伸手拂开她鬓边的碎发,“这般处置,你可消气?”
她自然是不消气。
天牢那三日,她分明听得清,那些人说的是“沈姑娘有令”。
可现在她懒得争,也懒得辩。
他想护着就护着吧。
于是时眠雪轻轻点头,“侯爷处置得当,我没什么气可生。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,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裴鹤臣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。
他手僵在半空,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,竟莫名觉得心慌。
还未及再说什么,一道娇柔的身影便扶着侍女的手走来。
沈芝意穿着一身流光锦,慢慢来到两人面前。
这布料流光溢彩,是昨日皇帝刚御赐给裴鹤臣的珍品,全京城就仅此一匹。
而他转头便赏了沈芝意。
沈芝意一来,目光落在时眠雪颈间的平安扣上,毫不掩饰自己的觊觎。
“侯爷,夫人,”沈芝意勾了勾唇,“前庭这动静也太大了,夫人可是娇滴滴的大小姐,可别被这场面给吓着了。”
她说着,伸出手想去碰那枚平安扣,又故作矜持地收了回去。
时眠雪看见了她的目光,抬手便解下了颈间的平安扣。
玉佩刻着的缠枝莲纹,入手是一片温凉。
这是裴鹤臣年少时亲手雕刻的。
那年他们出游误入深山险洞,落石封了出口。
为了让她活下去,裴鹤臣便割开了手掌,用鲜血喂她,硬生生撑到了救援。
昏迷前,他强撑着从怀中摸出这枚雕好的平安扣,笨拙系在她颈间,哑着声说:“莲缠岁岁,我护你,岁岁年年。”
而今,时眠雪捏着玉佩,毫不犹豫地递到沈芝意面前,语气平淡:“沈姑娘若是喜欢,便拿去吧。”
沈芝意一愣,似是没想到她这般爽快。
裴鹤臣更是心头一紧,喉间发堵,脱口道:“眠雪,这玉佩是......”
“不过是个玉佩罢了,沈姑娘可是对夫君有大功,区区玉佩算什么?”时眠雪打断他,目光落在沈芝意身上,唇角的笑意添了几分冷意。
她微微凑近沈芝意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就算你要这男人,我也拱手相让,绝不争。”
话刚落音,时眠雪便看见沈芝意!脸色骤沉,抬手便狠狠推在她的胸口!
时眠雪一时之间毫无防备,猝不及防之间,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。
沈芝意也顺势借着时眠雪的力道,两人一同摔向廊下的湖水中。
“噗通”两声,水花四溅。
裴鹤臣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扑向时眠雪。
可下一秒,他就想起了沈芝意敌营三年的苦楚。
沈芝意什么都没有了,她只有他。
裴鹤臣咬牙偏身,一把揽住沈芝意的腰,将她护在怀里,奋力往岸边游。
湖水冰冷,浸透了时眠雪的衣衫。
她看着裴鹤臣拥着沈芝意上岸,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干身上的水渍。
冰冷的湖水裹着刺骨的疼,从肌肤渗进骨髓。
可时眠雪却觉得,心比这湖水,更冷。
裴鹤臣余光扫过湖面,才猛地想起落水的还有时眠雪,心头一紧,骤然转头看向湖边。
察觉到裴鹤臣的目光,时眠雪心头冷笑。
她扶着湖岸的青石,凭着一己之力,慢慢从水里爬上岸。
单薄的衣袍紧贴着身子,勾勒出瘦削的轮廓。
她分不清脸上是湖水,还是泪水。
年少那些山盟海誓,也抵不过旁人一句恩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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